贾雨村这个人很有才,可惜人品不佳。做了官,更是把以前受人恩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有时还会对给与自己恩惠的人恩将仇报。葫芦庙里的小沙弥门子就曾受到这样的待遇。门子非常渺小,渺小到连个姓名都没有。不过对当时的事情却洞察的很,他清楚的知道,当年这位贾老爷走投无路,无地栖身,只好暂时寄住在葫芦庙中,每天靠“卖文作字为生”的窘态。他也知道,贾雨村是依靠甄士隐的无私帮助成功的进入了官场,贾雨村又依靠贾政、林如海的呵护推荐,又成功的恢复官职,并得到提升,来到应天府,做了一方大员。他甚至知道,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决定为贾雨村效力,希望贾雨村看在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拉扯自己一把。于是他开始给贾雨村献计:
其一、做官必须有“护官符”。“如今凡作地方官的都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势极富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性命也难保呢! 所以叫做‘护官符’”。(第四回)门子又掏出一张“护官符”,上面用隐语写着金陵四大家族:史、王、贾、薛。其中打死人的薛公子,便是这四家之一。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谁要是触犯了其中任何一家,都是自找倒霉。这个你懂得,一旦得罪了任何一方,别说升官,就是小命也难保。
其二,人命案十分清楚,也极好断案,是非曲直简单明了。可是这里面牵涉一个人,即薛、冯双方争夺的女婢是一个名叫英莲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子“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他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女儿,小名英莲的。”接着门子认真讲解了这个命案中的英莲就是苏州甄老爷亲女儿的一切确凿证据,这女孩非常不幸的一系列遭遇,以及人命案的演变过程。从这里可以看出,门子对这个案件很清楚,为何清楚,自然是货卖要家,希望别人赏识自己。
其三,一见贾雨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自以为聪明的门子,又直言不讳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这本来就是贾雨村骨子里的想法,不过故作为难,让门子充当了所有阴谋的始作俑者,结果门子的主张是让他抛弃司法的公正,背叛侠义恩情的报答。认为若是以司法公正,人情恩义为准“自然是正理,但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岂不闻古人说的‘大丈夫相时而动’,又说‘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两人好像又一次统一了思想,外表虚伪的面纱彻底撕去,露出了温柔的杀机。
其四,为了让官司圆满,久在衙门,惯于勾当的门子又讲出了一套完整的抓人、审案、扶乩、威逼利诱、掩盖凶手、嫁祸于拐子的程序。不过是为了“压服得口声”。尽管如此,贾雨村在耍尽一切虚伪、假惺惺的“君子”姿态后,仍然依照他们在“密室”中商议的阴谋,彻底实行了一桩伤天害理、徇私枉法的罪恶。
不过门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台上的这位旧交,比自己更是凶残十倍,什么叫过河拆桥,什么叫卸磨杀驴。你对于官场里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了如指掌,什么事都是你懂得,留着你终将是个祸害,于是“此事皆由葫芦庙沙弥新门子所为,雨村又恐怕他对人说出当时贫贱时事来,因此心中大不乐意,后来到底寻了他一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才罢。”这就是忠心耿耿的门子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换来的结果,可能是发配,也可能是杀人灭口,一个下属,你想越俎代庖,你想时刻揣摩上司的心思,不弄死你才怪呢。门子虽然受到这样的待遇,其实一点都不让人同情,毕竟他破坏了官场的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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